【日青朗朗集】忍冬：南国再见

小浅 — Thu, 21 Jan 2010 15:33:38 +0000

By 小浅

随着季节变化而南北迁移的鸟类称之为候鸟，同一族群中冬季不迁移的个体可能必须忍受食物缺乏的危机。在2010年新年，我也学习了一回候鸟，迁徙去南方。除了寻找丰沛的食物外（贪吃），自然还有想要走出寒冬的心情。

南方的冬天，走在阳光下，能感觉到一种实质的明亮。

厦门

厦门的冬天很像秋天，云淡风轻，天湛蓝色，阳光符合肌肤的温度，让人不会想要拒绝。午后阳光会有些晒人，但并不烈，沐浴起来有说不出的惬意。温暖中也常常有清凉之感，若是在海边闲逛，会有夹杂着凉意的海风。

走在厦门中山路周边的老区，老旧的建筑和那上面经过如此多年岁也不曾被磨去的华丽线脚、高高低低的步行道路、居民悠闲来往的脚步……都让人有时空错乱之感。每日在这个小城行走，即使到了夜晚也舍不得早早回住处，总愿意慢慢地继续走，再慢一些也没有关系。迷蒙的路灯、稍嫌暗淡的都市万家灯火，还有稀少的路人，都是我脑海里南国小城的样子。夜深之后行人更少了，路边的皂角树和凤凰木，细碎的叶子在夜风中窸窸窣窣，不一会儿便能走到轮渡，一起在海边看鼓浪屿的灯火。近岸的大榕树和那头的远水，都有台湾电影里延展开来不紧不慢的气质。

厦门大学

厦大的大气和自在让人一眼就喜欢，如果它是一本游记书，那么只看风景不看情节，也是惬意满足的。如果贪心一点，便有太多的细节可品位。在我眼里它的迷人最大程度来自那一幢幢漂亮的白墙红顶建筑，除此以为，年代久远的大树、石阶、建筑外墙、隐在深处的各学科研究所，都很好地衬托了它的沉稳优雅气质。校园中心的芙蓉湖为人称道，但我对小路延绵向深处而去的阶梯更有兴趣，越往里走越觉得好奇，密密实实的植物和建筑将视线完全遮挡，直到走至最高处，转过弯，才骤然发现自己正面对大海，那是巨大的惊喜和感动。白城沙滩纯净明亮，也不知是否因了某种关于学生时代的怀旧心情，明明是陌生的海岸，却有着很熟悉的心情，似有什么在回忆里隔着一层薄而韧的膜，清晰又不可言说。

鼓浪屿

岛上的小洋楼有着旧式的典雅和浪漫。一些幽静的小巷，在无人的夜里，有梦回的古老温情。慕名而去的故居和无意间邂逅的古宅，是最让我心醉的部分。

鼓浪屿还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叫“钢琴岛”。音乐就像是这个小岛情感存在的方式，无论是街头的流浪艺人、从某座老房子里流淌出来的小提琴曲还是钢琴、风琴博物馆里陈列的历史久远的古琴，都让人在感受这个岛屿的优雅和风情的同时，为小岛的独特的音乐文化而动情。

冬天鼓浪屿人的作息也是十分特别的——天刚泛鱼肚白，老人们就开始进行晨练，或结伴爬日光岩，或岸边打拳、舞剑，或穿着短衣裤环鼓跑。当晨光如春光乍泻般铺满大地时，人们撑起竹竿，家家户户的棉被就如同万国彩旗。待忙完了家务，左邻右舍，摆个茶几，开始谈天说地。之后游人渐多，岛上道路纵横交错且无明确方向，要按地图来走实在困难，但只要一直向着山上的方向走，便一定能远离众游人，寻到别有味道的幽静之地，此乃小诀窍。（这个小岛的小资是很有名的，家庭旅馆、咖啡店非常有特色，各家各户都将其特有的风格装扮到极致，只是那些堆砌的美物与街边廉价的传统小吃、破败的老宅相比，是如此不值一提。）

集美

集美参观的是大学城、陈嘉庚先生的纪念馆和陵墓所在地鳌园。大学城是普通大学城的样子，并无多大惊喜。那日天气阴沉，海风吹得人瑟瑟的有些冷。去往鳌园的路上经过一片海滩，与白城和环岛路的海滩都不一样。它是黑色的。黑色的泥沙上布满了无数小海螺，让人不敢轻易踩下脚去。那一路的风景因为同样阴沉的天而变得肃穆、清冷。搁浅的船破旧不堪，被一根不粗的麻绳拴着，心里觉得奇怪，如此小船难道也能出海？

最大的惊喜是集美中学，它建在海边的一座不高的山坡上，要走很多级台阶才能到达，台阶成弧形延伸，十分壮观。你能想象放学时刻，学生们追逐着跳下台阶，奔向大海方向的情景。这所学校的建筑外墙有着明亮复古的红和黄，红色是砖的本色，窗户和门则漆成绿色或蓝色，色彩的搭配大胆又沉稳。墙头不时探出的三角梅，柔和了建筑的硬朗，倒是让这道风景有了说不明的复古经典。

海

冬天的海，没有夏日的喧嚣，有了静谧的味道。清冷，不动声色，泛着白色泡沫一般的咸腥。若是不起风，它就保持一定的节奏。远远望去，灰茫茫一片，在上面与它保持一种平行的，同样灰色的，却更暗一点的，是天空。

沿着海岸线，停泊着许多白色的渔船。这是冬天的海，和记忆中的似乎不太一样。可是我并不介意它的不一样，好像只要是面对着海，怎样都觉得满足和开阔。傍晚的时候，海浪渐渐猛烈起来，从穷竭之处涌来，又绕过远处大大小小的礁石，清晰可辨地出现在近处。细密，层层叠叠的波涛，以一种枯燥不变的节奏，撞击白色渔船，和我脚下的沙地。

想起那句话：大海，在他们生活的大地尽头。

南国的冬天，绿的依然绿着，想来好像与其他季节无甚差别，但仔细分辨着，又觉得它是静的，像是被什么偷走了一些生机，连时间都慢了下来。如果碰上没有阳光的日子，总觉得天亮了很久，也依然昏沉着。可是那空气中夹杂的暖意，又让人觉得离春天很近很近。

只是归期终有时。南国再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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