Day Green 日青

by  小浅

在霜冻一天天严重起来又没有暖气可烘烤的冬天，突然发现自己没有多余的事情可做（或者说是没有办法去做），有一点盼望快些落下雪来。无所事事的冬夜被拖得很长，在控制身体对各类甜食产生欲望的同时，似乎到了必须要找一些事来做才能忍耐度过寒冬的地步。看书、泡茶、做手工，凡是能让人专心致志的事，都可抵挡一阵难耐的寒冷。忍过一阵，再一阵，待到春风一吹，复又生机勃勃。

我想起那一种叫忍冬的植物。植物学家说，忍冬夏季开花，到了秋末老叶便枯落，但在其叶腋间又会簇生新叶。新叶紫红色，凌冬不调，所以便叫它“忍冬”。又说，它春末夏初开花不绝，初开时花色俱白，二三日后花色变得金黄，黄白相映，故此称为“金银花”。

这同一种植物拥有气质相去甚远的两个名字，其实倒是很好地描述了它。“忍冬”指的是藤蔓，最早始见于陶弘景的《本草经集注》中，李时珍认为忍冬，茎、叶及花的功用相同，因此未加以区分。“金银花”则是具体指这种植物的花，在《本草纲目》中，李时珍对金银花的形态特征与花名来源作了详细的描述：“忍冬处处有之，附树延蔓，茎微紫色，对节生叶。叶似薜荔、而青，有涩毛。三四月开花，长寸许，一蒂两花，二瓣，一大一小，如半边状，长蕊。花初开者，蕊、瓣俱色白，经二三日，则变黄色，新旧相参，黄白相映，故呼金银花，气甚芬芳。”

忍冬绽金放银，无惹眼华丽，少诱人馥郁，貌似平凡，实则蕴含珍贵。它常生于路边篱笆上，或是山坡的灌木中，直立或缠绕，根须坚固，藤蔓柔韧，茎向左缠绕，奋力攀缘上升，具有坚韧又惹人怜爱的姿态。春夏开花，双生于叶腋，花冠白色，凋落前变为黄色，花型俏皮，富含香气。它是色、香兼备且耐寒、耐旱、耐涝，耐盐碱的优良植物品种，生命力十分顽强。佛家因此十分崇尚忍冬。它越冬而不死，可比作人的灵魂不死，轮回永生，因此“忍冬纹”被大量运用在佛教艺术上，并广泛地出现在绘画、雕刻和刺绣等艺术品的装饰上。

冬季寒冷单调，生产和生活都不方便，绝大部分动物都会选择冬眠，这是物竞天择大自然造化的结果。候鸟们早早迁飞到南方温暖的地方，植物们多以枯萎姿态来结束这一年的生长，以此积蓄能量等待来年的勃发。人类既不能冬眠也不能枯萎，只得用各自的方式忍耐过冬。

一日和精通茶学的朋友相约饮茶，以此忍冬取暖，她在一旁炮制不同种茶并向我介绍它们各自的香味和产地，而我却渐渐对茶几上各式各样的茶具产生了兴趣，之后她向我说起那些从各地各处淘来的陶品。它们并无任何花哨之处，杯是杯、碗是碗，只是当你小心端起它，便能感受陶泥的自然质感，那些曲线贴合了手部动作的线条，细细端详色泽，亦能感受整个器皿向人传达的情感，就像是能够想象工匠的手细柔地触摸它，使它拥有了最体贴的表面。于是那一个冬日夜晚，不仅是杯中之茶暖人心脾，手中饮茶的器具更人让人心生暖气，如同能够真实触摸到另一双手。

我在屋里冻得抱着个热水袋走动的时候，偶尔也会想，人生的荒寒之季，就像这寒冬一样，要忍满目荒凉的空旷孤独，不自觉蜷缩起身体。忍自然不好受的，好在并非永无了时的等待。倒是可以学忍冬姿态，“直立或缠绕，根须坚固，藤蔓柔韧，茎向左缠绕，奋力攀缘上升。”忍耐之时选一两件暖物伴于身旁，冲泡一壶金银花茶恐怕是最应景不过的美事了。那干花是冬日里难以见到的一抹花影，在茶壶中煨成微苦的味道。汤色黄绿明亮，叶底嫩匀柔软，滋味醇厚甘爽。此时手中再捧书一本，大概能抵黄酒一杯下肚，温润暖和。再忍一时，便已过去了这个冬。（注：金银花茶性寒，在冬季可用以清热提神，消解郁闷。不宜多饮。）

 【附】

忍冬纹：

又称卷草纹，六朝时期流行的一种植物纹样。《本草纲目》云：忍冬“久服轻身，长年益寿”。忍冬图案多作为佛教装饰，可能取其“益寿”的吉祥涵意。

忍冬纹是魏晋南北朝流行的一种植物纹，此时忍冬纹较为清瘦和程式化，一般为三叶片和多叶片，但是其变化是多种多样的。汉代铜镜的编式称卷云纹就是卷草纹的前身，到唐代演化成复杂的卷草，近代称香草。

忍冬

科名：忍冬科 Caprifoliaceae

属名：忍冬属 Lonicera

中文名：金银花

学名：Lonicera japonica Thunb.

形态特征：忍冬科，呈棒状，上粗下细，略弯曲，长2～3cm，上部直径约3mm，下部直径约1.5mm。表面黄白色或绿白色，贮久色渐深，密被短柔毛。偶见叶状苞片。花萼绿色，先端5裂，裂片有毛，长约2mm。开放者花冠筒状，先端二唇形；雄蕊5个，附于筒壁，黄色；雌蕊1个，子房无毛。气清香，味淡、微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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